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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梦女人

2000-04-12 来源:生活时报 刘 放 刘莉生 王宛平著 我有话说

■难忘黑夜里的那张脸

1995的一个秋夜,张丽玲在结束了繁忙的一天后,已经睡下了。电话响了,张丽玲拿起电话,话筒里传来W的声音,沙哑、疲惫,吱吱唔唔说了半天,才说明白:“张丽玲,我想问你借钱……”

在留学生中借钱一事是最难说出口的,谁都不易呀。如果谁向别人借钱了,这个人肯定是出问题了。

W来日本数年了,由于日语学校没念下来,失去了签证,“黑”了下来,没法在东京找到适当的工作,就到名古屋的乡下去找活干。W是与妻子一同来日本的,夫妻俩都三十多岁,中国同乡都说不管W打工多苦,只要一想到他有一个那么好的妻子,一切都可以释然。的确,W的妻子漂亮、贤惠、勤快,具备天下所有好妻子的一切美德,与W相亲相爱,是一对非常和睦的夫妻,在留学生中十分受人称道。夫妻俩虽然不富裕,但是并不缺钱,日子总是能过得下去。而且W并不直接认识张丽玲,是张丽玲日本语学校的同学介绍来的。

敏感的张丽玲从W的声音中听出了问题,就在电话里对W说:“你现在在哪儿?……就在我家附近?好吧,我马上出来,你等着我,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借钱。”

张丽玲在地铁站旁边找到了W,W站在路灯下的阴影里,脸上的表情让张丽玲感到恐惧和不安,沮丧、无奈、悔恨、绝望交织在一起,目光无神,头发蓬乱,昏黄的路灯光让他的脸显出死人一样的光。

“对不起,张丽玲,这么晚了把你叫起来,而且又是这种让人难以启齿的事情,可我实在是别无他法……我妻子跳楼了……”

夜深了,行人已经很少,只有偶尔经过的夜车还让人觉得喧闹,秋夜的凉意阵阵袭来,W的话更让她全身一颤,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惧感觉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,头发和汗毛都要倒立起来。

W的妻子可是到处受人称道的好妻子呀,怎么就会跳楼了呢?

“……不过我妻子没有死,只是断了脊椎骨,现在正躺在医院,我没存下多少钱,像我们这些黑人在东京没有钱是治不了病的,我周围中国同乡的钱我已经借了不少,可是还不够,我的朋友让我来找你……我妻子是一个好妻子。她住在东京,我去名古屋打工,隔一段时间回来一趟,可是前几天我妻子突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,说让我一定要保重,我感觉不对,就跑回来,回家一看,妻子不在,家是空的。我四处寻找她,可是哪里都找不到。问熟悉的同乡,都说不知道,好几天没看见她了,到她打过工的地方去找,也没有。我急了,在东京的马路上跑来跑去,只要有一线希望的地方,我都去找了,可是没有……一连找了三天,我连眼睛都没合一下,后来终于在一个公共场所找到了她,她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对劲,只是人比原来瘦了,气色也不好。我找到她时就放心了许多,拉着她回家。我本想问她给我打那个电话是什么意思,也想问她家里怎么会那么乱,还想问她那几天她都在哪里,可是我实在是太困了,把她拉上地铁就睁不开眼了,我想睡一会儿,等睡醒了再问她。我的手紧紧地拉着她,可是她几次挣脱开我的手,凑到地铁门边,似乎想逃走,我迷迷糊糊地又把她拉回来。我在半睡半醒中意识到我不能带她回家,一回家我就会马上睡个不醒,她就会有机会再跑掉,我就把她带到一个朋友家里,让她在里屋休息,我为了防止她逃跑,就靠在门上睡,可是一靠就睡着了……我真后悔,如果能再挺一挺,少睡一会儿,也许她就不会做那种傻事了,可我实在困得要死,靠在门上就睡得昏天黑地……突然听到‘扑’的一声,我的朋友大叫:你妻子跑了!我还以为我妻子是经过门口跑掉的,我本能的反应就是出门去追,连鞋子都没顾得穿,光着脚跑到路上,可是没有我妻子的影子,我纳闷她怎么会跑得这么快,我只好回到朋友家里,想穿上鞋子再去追她,可是等我回到朋友楼前的时候,一辆救护车已经停在楼下,我妻子躺在地上,正在痛苦地挣扎……原来我妻子是跳楼跑的,我挡着门,她出不去,就从楼上跳了下去,她也真命大,竟然没有摔死。朋友替我叫了救护车,把我妻子送到医院,她的脊椎断了,需要动手术……我想不明白她怎么会变成这样,我们原来计划好的,等我再挣一点钱就回国了,可是她却不愿意走,她说当初从国内出来就没想到再回去。其实我们在国内什么都不缺,钱有,房子也有,开着两个铺子,她什么都可以不干,过老板娘的日子,可是我们还是出来了,没想到出来后变成“黑人”了,我是想回去,可是她反对,不回去就不回去嘛,我也没有逼她,她怎么能这样?生活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?”

张丽玲不忍心再让W讲下去,回家把她身上所有的钱和妹妹张丽烨的钱全都拿给W,让他快去医院。W手中拿着钱,脸上依然没有一丝笑容,行色匆匆地走了。看着W的背影消失在东京的黑夜里,张丽玲也转身回家,可是她的脚步非常沉重。她替W担心,也替W的妻子感到悲哀,她觉得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,难受得有点喘不过气来。

后来W回国了,他妻子留在日本,瘸了一条腿,经常出现在赌场里,把钱财输光的时候,就输人,过了一段这样的日子之后,与一个日本人“假结婚”,通过这种办法加入了日本国籍……

张丽玲当时听着W的讲述,心里翻江倒海。其实类似的事情她从前也不是没听说过,可是真要活生生地发生在她身边,她觉得可怕,受不了。中国人为什么要出来?出来了生活不下去为什么不想回去?中国人,尤其是中国女人,生活能力并不比男人差,可是为什么一些中国女人在国外变得沦落,丧失人格,以致于迷失方向,找不回自我呢?

这件事让张丽玲感到震惊。她越发想做一部反映中国留学生的纪录片,让国内的同胞们知道他们在国外的生活和苦乐悲欢。这件事让她下定了决心,不再犹豫,不管困难多大,一定要把纪录片做成。

■突袭横山

心灵的磨难是无尽的,一天不把片子做起来,张丽玲的灵魂就一天不得安宁。张丽玲想到电视台借一台摄像机自己拍,可是由于她在日本远离了电视界,她只知道日本有一家叫NHK的电视台,她以为日本所有的电视台播放的都是NHK的节目,真要拍电视片了,她还不知道电视台在哪里,更不知道日本的电视台是不做节目的,日本的电视台只管企划、播放,节目的制作是由公司来完成的,许多电视台除了新闻部以外,其他部门甚至没有摄像机。

为了纪录片之梦,张丽玲决定自己去找日本的电视台和摄像机。通过一个日本朋友的介绍,张丽玲与一家电视制作公司取得了联系,该家公司听了张丽玲的想法,觉得有点意思,可以一做,但是人家说必须电视台给公司这样的任务他们才去制作,可是像这样20集的纪录片,日本的任何一家电视台都不可能立项,在NHK,做13集这样的节目就要6亿日元的经费预算,而且民营电视台谁都不会把一个纪录片拍到十几集、二十几集。但是这个公司还是觉得张丽玲这个人挺有意思,一个弱女子竟然有这样的鸿鹄之志,他们可以帮助她联系电视台。后来张丽玲才明白,这家公司是想让电视台做一个拍她的节目,这样电视台可以出经费,他们的公司就可以接过来,有活干了,可以拿到钱了。

经过一番联系之后,有一个制作公司的人对张丽玲说:“我们给你引荐了富士电视台,我们已经把这件事向富士电视台制作部的部长进行了汇报,部长把这件事交给副部长与你接洽。这个副部长是日本纪录片方面的大腕,每天都很忙,选一个合适的时间,我带你去见他。”

这位副部长就是后来对张丽玲和她的《我们的留学生活》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的横山隆晴。横山隆晴出生于1953年,毕业于日本著名的早稻田大学政治经济学系,进过著名的日立公司,做过银行职员,进入富士电视台后先在报道部做新闻记者,后来成了日本纪录片界最有影响的几个导演和制片人之一,把日本纪录片的所有最高奖项都得遍了,其中GALGXY奖得了12次。带张丽玲去的人告诉张丽玲,横山个性突出,不太好接近,只认片子不认人,可是如果片子能够打动他,他也会不遗余力地去做。

张丽玲在国内接触过许多电视界的大腕,一个比一个牛,叫人不敢接近,想必横山隆晴也可能是这种人,鼻子一哼就能把人吹走。可是那也得见,见,可能会多一次机会,不见,却只能空等。为了能打动横山隆晴,张丽玲做了充分的准备,把写好的企划书译成日文,把二十集的纪录片方案浓缩到一页,免得人家看不了两眼就烦了;而且选了一个星期五来见他,怕他在别的时间来不及听完就被别的事情拖走。(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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